前几天微信朋友圈里转发王昊宸律师的一篇文章《我凭什么要成为“法官眼里优秀的律师”》。王昊宸律师在文章中对某刑事大律所制作的专题短视频《法官眼里优秀律师的五个特征》进行了批判。的确，虽然是名义上的法律职业共同体，却几乎没有律师写文章说一说《律师眼里优秀法官的X个特征》。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田帅律师曾经写过《我认识的三位刑庭女法官》和《我了解的三位刑庭男法官》，对他办案中遇到的六位法官进行了点名表扬，算是少有的律师对法官的评价文章。我在【律政勇杰】半月谈六月下《查询承办检察官就像“开盲盒”》一文中，列举了三种类型的检察官，分别做了赞扬和批评。
为什么鲜有律师写评价法官的文章？大抵还是有相当数量的律师不愿意或者不敢得罪“法律职业共同体”吧。窃以为，无论是“大律师”还是“小律师”，无论是“老律师”还是“青年律师”，有此心态者是绝大多数，或者是律师职业生涯中必经的一个阶段，只不过有的“渡劫”成功，有的终其一生面对法官都诚惶诚恐。
2005年【律政勇杰】刚出道时，作为初上律途的青年律师，没有背景，无依无靠，好不容易吃上了这碗饭，和法官交流，诚惶诚恐战战兢兢是常态，张口请闭口您，人家一句不中听的话，脸皮能臊上好大一阵子。为什么会这样？法治环境的逼仄还是职业自带的卑微？抑或二者兼有。记得1996年大学毕业前在省高院实习，见到书记员老师把一位老律师训的无地自容，这个场景一直记忆犹新，我还写进了自传体文章《我的司考》中。
后来我成了检察官，和律师们交流，从来没有以自带的职业优越感，流露出居高临下的姿态。那时没有“法律职业共同体”的意识，大概是出于为人谦逊的本性和律师职业经历的“同理心”。以至于现在遇到和当时作为检察官的我打过交道的律师同仁，他们都说我当时对律师很客气，能平等交流和沟通。再后来，我去了更强力的机关，脾气长了不少，虽不再和律师有职业往来，但“奋壮年之余烈，携机关之虎威”，公检法亦在我睥睨之下。
重归律师行业，发现“法律职业共同体”依然是“画饼”。我看到过多少法官对律师的无视，甚至保安也威风凛凛地对着我指手划脚。离开了强大的职业背景， 没有了坚强的倚仗，重拾内敛。当然，既往丰富的阅历和日益增长的年龄，也使我的性情温和了许多。以硬治硬，不仅无益于事，也伤自己的身体。即使你凶神恶煞，我也只是风淡云轻，内心笑笑而已。百炼钢不如化指柔。我似乎理解了那些老律师所谓的“怕”，其实只是为人处世的柔韧。
柔韧，《现代汉语词典》的解释是“柔软而坚韧”。柔软只是表象，坚韧才是本质。有时候，必须舍软择硬，老虎不发威，你以为我是Hello Kitty？比如，我去某县法院交取保候审申请书，承办法官不仅不收，甚至当着我的面把取保候审申请书扔在地上，我几乎拍了桌子，吼叫着要找院长投诉。后来，取保候审虽然没有办成，但当事人被从轻判处。再比如，某区法院一个涉黑恶案件开庭，辩护人人数众多，审判区放不下那么多椅子，居然把辩护人的座位放在审判台正下面，让辩护人和被告人坐在一个区域。先进法庭的大多数辩护律师没有吭声，甚至个别律师还老老实实地坐了下去，只有太原师范学院的薛晓蔚老师，还有许明侠律师和我，立即提出严重抗议，后来辩护人区域改设到了旁听席的前排。
Rome wasn't built in a day。律师的执业环境不会在短期内改变，“法律职业共同体”最终渐行渐远。无论害怕还是勇敢，终究“回首向来萧瑟处，归去，也无风雨也无晴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