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资本而言人命是有价格的，从货拉拉跳车事件浅谈过失致人死亡罪

对资本而言人命是有价格的，从货拉拉跳车事件浅谈过失致人死亡罪

“如果你没做什么，女孩为何要跳车”，就如同前几年的“如果不是你撞的，你为啥要扶”一样，阴谋论、有罪推定、恶意总是更能得到信息时代的认可，网络环境就如同《三体》中所描述黑暗森林，而躲在ABC昵称背后的人们如同猎人一般随时等待他人的暴露...

近日，发生于2月6日的“货拉拉跳车”事件引发了社会舆论和公众关注。涉案司机周某在第一时间释放后，又于2月23日因涉嫌过失致人死亡罪予以刑事拘留。在此期间，网民们对死者车某某跳车的原因发表了各种猜测，让司机周某一时成为众矢之的。3月3日，长沙市公安局高新区分局发布了这一事件的情况通报，还原了大部分的事情经过，其中，单以司机在运输过程中提前抢接下一单业务而言，即排除了司机有主动侵犯女孩子的恶意，笔者按时间顺序简要摘抄如下：

根据通报，周某以因涉嫌过失致人死亡罪被检察机关批准逮捕。那么，根据目前调查所知事实，无论是车某自己跳车还是意外跌落，周某是否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都有待商榷。

过失致人死亡罪罪名解析

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规定“过失致人死亡的，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；情节较轻的，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。”，以犯罪构成四要素来解析该罪名则，则：

周某对车某的死亡结果是否采取了行为？作为犯与不作为犯之区分。

根据通报中的整个案件过程，周某的行为主要包括：抢接下一单业务、更改了行程路线、与车某发生争吵、发现车某将身体探出窗外后轻点刹车减速并打开双闪。

从一般理性人角度而言，周某作为货运司机，其抢接下一单以及与车某发生争吵的行为，并不足以将车某的生命安全推置于一个高度危险的境地，因此周某不构成以作为形式的过失致人死亡罪。

那是否构成不作为形式的过失致人死亡罪呢？不作为犯罪作为刑法学中的观念，在刑法中并无明文规定。不作为犯罪，其核心为“应为、能为、而不为”，笔者针对本案，分述如下：

司机周某是否具有应为的义务？

应为是指行为人有积极作为的义务，该义务不源于道德，而源于：①法律明文规定的积极作为义务；②职业要求的作为义务；③法律行为引起的积极作为义务；④先行行为引起的积极作为义务。本案中周某不符合第1、2项情形，同样因其先行行为并未将车某的生命安全置于紧迫境地而不符合第4项。车某在货拉拉平台上接单，周某通过平台接单，法律结果为两者达成了货运合同，则周某对运输的货物具有保管的义务。但货拉拉特殊在于，货主往往会乘坐货车一同出发，无论基于行业习惯还是法律行为，双方之间事实上达成了客运关系，因此周某负有对车某的安全保障具有作为的义务。

司机周某是否具有阻止危害发生的能力？

能为是指行为人有阻止危害发生的能力，该能力大小应综合一般理性人的理解范畴及行为个人能力予以考量。根据通报，车辆本身无安全问题，行驶过程中未发生大幅度摇摆，案发时车辆稀少，因此客观上讲，周某作为货车司机，在无干扰的情况下对车辆行驶是具有掌控权的。那么在这种情况下，面对车某将身子探出窗外的危险情形，周某陈述其轻点刹车并打开双闪，先不论轻点刹车对车某跌出窗外的结果是否有影响，仅从其自述而言，周某在危害发生前有作为的能力。

司机周某是否采取了阻止危害发生的行为？

对于周某轻点刹车并打开双闪的行为，是否属于完成了作为的义务，笔者根据目前的案情披露暂无法给予定论。车某作为一个成年人，突然将身子探出窗外跳车是小概率事件。尤其在行为人自己的视角里，其没有恶意且车某也未受到紧迫的人身威胁，面对突发事件，紧急制动还是轻点刹车哪种最大可能降低危害结果一时难以判断，即使后期进行场景回溯，相信紧急制动的行为也有导致车某死亡的可能。因此，目前只能认为周某至少采取了回避危害发生的行为，但是否属于“而不为”仍待案情的进一步披露。

因果关系与介入因素

因果关系分为事实因果关系与刑法的因果关系，两者并不等同。事实因果关系只需考虑无因必无果的问题，属于事物的客观关联，而刑法上的因果关系需要考虑有因是否有果的问题，具有一定的主观性。

笔者认为，周某与车某的死亡结果没有刑法意思上的因果关系。本案中，死亡结果的发生属于多因一果，周某在夜晚与车某发生争吵并更改路线进入小路为一因，车某将身子探出窗外也为一因，两者先后出现，车某将身子探出窗外属于介入因素。则判断周某的行为与车某死亡是否具有因果关系的核心，就是区分介入因素异常性大小，以及是否能够独立导致损害结果的发生。本案中，如上文所述，在车某没有遭受任何实质上的人身侵犯，其尚可自由地使用手机进行呼救的情况下，突然将身子探出窗外跳车的行为在日常生活中出现的概率很低，甚至无法把这样的行为与周某恶劣态度、争吵以及更改路线进行等价。并且，仅仅在行驶过程中将身子探出窗外，都是有可能导致跌落死亡结果发生的。因此车某的行为阻断了周某行为与死亡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。

周某主观方面是否具有疏忽大意或过于自信的过失

就本案而言，如果认定司机存在过失，则其要么应当预见车某跳车死亡结果而没有预见，要么已经预见车某跳车死亡结果而轻信能够避免。但综合当时情景，尽管车某与周某发生争吵，从一般理性人的观念而言，也无法预见作为一个成年人会有跳车这种危险性极大的行为。故笔者倾向于认为驾驶员不具有预见可能性，不成立过失致人死亡罪。

货拉拉事件的反思——对资本而言，人命是有价格的

司机并不是坏人，女孩也不是坏人，两人都没想害人，但可能因为一些误会，意外还是发生了，归根到底还是平台的问题。网络观点认为如果货拉拉平台能够设置一键报警、行程异常报警或者录音录像等等安全措施，都有可能避免不幸的发生。但平台安全意识仅仅是表面问题，本质原因货拉拉的业务模式，是对资本来讲，人命是有价格的，是在财务报表中归纳在成本一栏！为何货拉拉司机存在中途加价，为何因为车某拒绝搬运会导致周某态度恶劣，原因在司机不是货拉拉的员工，也不是专职做搬家业务的，和货拉拉也不是雇佣关系。严格来讲算是渠道和客户的关系，平台是渠道，是中介，司机是货拉拉的客户，货拉拉一方面依靠司机的会员费发展，一方面收取业务提成，并利用融资款给司机发放补贴，最终排除竞争企业，形成垄断，实现投资人的追求。在这种业务模式下，今天货拉拉迫于舆论压力承担更重的运营成本，明天资本又会推出货送送、货来来，以更低的成本挤占市场份额。

综上，这是一个新型经济层出不穷、飞速发展的时代，新型的服务内容在给社会带来更多便利的同时，也对主管部门的行政能力提出了更高的要求，既要发展好也要监管好一定是必须贯彻的重要原则。